另一种含义是在古代祭祀或丧事时,将祭品或财物送给有关的人,也就是今日的“随礼”之说。例如《礼记·杂记下》记载管仲丧礼时,提到:“管仲死,桓公使宰人致禭于子贡,曰:‘寡君使宰人致禭于大贤之嗣,为齐侯问安。’”
这里桓公派宰人给子贡送礼物(禭),便是出于对管仲的敬重,也是遵循当时的礼仪规范向与管仲关系密切的子贡表示慰问。
另外,朝廷光禄寺每日对祭祀之人和参与祭祀保障工作人员供应";丧食";,但要去荤腥,设素斋二十四道,其中熬制胡麻饭、酪浆等特意照顾突厥使臣的饮食习俗。
唐朝当时作为各方政权势力的龙头老大,此次举办高规格丧仪背后,还隐藏着精妙的政治博弈,尤其是在时间尺度的把握、礼制威慑、情报收集上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时值刘武周勾结突厥猛攻太原,唐军主力正与薛举对峙于浅水原。通过厚待突厥使团,既可延缓处罗可汗对刘武周的支援,又能离间突厥与割据势力关系。而鸿胪寺卿郑元璹在吊唁时特意向突厥使节展示了唐朝新铸的";开元通宝";,暗示着唐朝已具备强大的经济实力;太仆寺更安排使团参观禁苑马场,展现战马储备,则是有意无意“显摆”一下战力装备。更为重要的是兵部职方司借吊唁之机,开展间谍活动,通过私下利益输出,从突厥副使那里获取了处罗可汗兵力部署相关情报,为后续李世民平定刘武周、降服突厥部落提供了关键信息。
在史鉴价值中,此次为始毕可汗“辍朝举哀”事件被后世视为";羁縻外交";的典范,其中,从经济成本来讲,三万段帛相当于唐朝岁入的1/200,可谓“毛毛雨”,但成功换取了唐朝边境半年安宁,为李世民平定周边割据势力赢得喘息之机。在文化输出方面,突厥使团归国后,处罗可汗开始仿唐制设立";丧礼丞";,可见中原礼制的强大影响,对草原政权的文化植入逐渐根深蒂固。
至此,此次吊唁程序为后世礼仪提供了实践先例,成为后世处理外藩丧事的主要参考标准和流程。
后世清代王夫之《读通鉴论》卷二十评唐高祖对突厥政策:“阳示哀矜,阴用权略。”现代史学家吕思勉《隋唐五代史》亦指出:“唐初待突厥,外示优礼,内实防之。”由此可见唐朝朝廷";以哀礼行权谋,此高祖高明处";,恰点明唐初外交在仁义表象下的现实考量。这种刚柔并济的策略,为贞观年间彻底解决突厥问题埋下重要伏笔。
吊唁结束后,唐高祖李渊派又遣内史舍人郑德挺持节赴突厥,慰问新立之处罗可汗,并赙赠帛三万段。此举既遵循古礼,又显大国风范,意在安抚突厥,避免其与刘武周等割据势力进一步勾结。
郑德挺抵达突厥后,处罗可汗对其礼遇有加,但对唐朝的边境侵扰并未停止。
由此可以看出,处罗可汗对郑德挺的礼遇,只是遵循游牧政权";两翼制度";下的外交传统,也可以说是一种有关外交的“游戏规则”,将突厥的双重政治逻辑完美的进行了展现。
按照突厥《阙特勤碑》铭文记载的";南面以和中国,北面以制铁勒";战略,表面礼待唐使既是对唐朝宗主地位的象征性承认,也是维持互市贸易的必要姿态。史载处罗可汗接见郑德挺时,";设金帐,陈唐制器皿";,正是这种礼仪性示好的体现。
而突厥持续侵扰边境的行为,则暴露其";寇边经济";的本质特性。据《通典·边防典》统计,武德二年至三年间,突厥对并州、汾州发动大小袭扰17次,每次劫掠人口均在千口以上。这种周期性劫掠既是草原经济补充手段(获取手工业者、粮食),也是通过制造边境压力迫使唐朝增加";岁赐";的政治筹码。
唐廷在对突厥势力厚礼相赠的同时,再次部署加强边境防御,命并州总管李仲文严密戒备,以防突厥与刘武周联手进犯。
此事证明,在缺乏军事平衡的前提下,单靠";厚往薄来";的外交馈赠,反而会助长游牧政权的贪婪。游牧行国与中原王朝在政治组织、经济模式上的根本差异,注定了边境冲突的长期性。直到唐朝推行";羁縻府州";制度,将归附部落纳入军政体系,才部分化解了这一矛盾。贞观四年(630年)唐灭东突厥,正是通过阴山之战建立军事威慑后,才真正实现了";四夷宾服";。
处罗可汗对唐使的礼遇与边境侵扰并行不悖,恰是古代国际关系中";政冷经热";的早期范例。这种矛盾状态持续至贞观初年,最终通过李世民";战抚并用";的战略得以破解。
因此,这一历史片段犹如多棱镜,折射出古代中原王朝与游牧政权关系的本质,既是在礼仪性的宗藩秩序表象下,始终涌动着经济需求、地缘竞争与制度冲突的暗流。
历史证明,唐朝后来能够突破困局,关键在于实现了";黄金平衡";,以足够军事实力为后盾,以灵活外交为手段,以制度创新为纽带,这正是后来突厥族尊称李世民为";天可汗";体系得以确立的历史逻辑。
至于相关历史事件的后续发展,我们将在接下来的章节中逐步展开叙述,笔者将与读者朋友们一起透过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字,亲历那段波澜壮阔的三百年真实大唐历史。